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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游是一种生活暂离——王石主席在新时代文化旅游发展大会上的致辞
2019/4/14 11:43:07

         第一次到衢州。一辈子快过完了,衢州这么好的地方,这么有名的地方,居然没有来过,还在这里侈谈旅游,真是不胜惶恐。

首先我想说,文促会作为主办单位,关注旅游,是有前因的。
各位知道,从晋魏六朝、唐宋、明清,“游记”一直是很显眼的文学体裁。曹操《短歌行》、柳宗元《小石潭记》、苏轼《前赤壁赋》、范仲淹《岳阳楼记》,都是名篇。而今千百万旅游者发在微信里的图景,可以说是往日游记文学的当代版本。
不过散文、诗歌都是短什。长篇游记,最为人知的恐怕就是《徐霞客游记》。其第一篇《游天台山记》起首写道:
“癸丑之三月晦,自宁海出西门,云散日朗,人意山光,俱有喜态。”“癸丑”是记年,即公元1613年。“三月晦”,“晦”是每月的最后一日,旧历三月晦就是三月的最后一日,推算起来是1613年5月19日。徐霞客就是在405年前的那一天,自浙江宁海的西门走出了他的游历人生的第一步。
聪明的宁海人就把“5.19”这一天,做为宁海徐霞客开游节。年年做,到今年已经16届了。更值得一提的是,2011年三月,国务院常务会议正式把“5.19”确定为“中国旅游日”。
我为什么说到这些?是想告诉各位。从2002年第一届宁海徐霞客开游节起,到今年第十六届,每一届都是中华文化促进会主办。从项目策划,嘉宾邀请,以及奖项与论坛,包括“中国旅游日”申办,文促会尽了很大的力。可知文促会对于发动国家的文化旅游,是起步很早的,而且是做出了贡献的!
我和你们一样,对改革开放四十年以来,国家旅游,尤其文化旅游的快速发展感到由衷的高兴!会议安排我在此做一简短致辞,请允许我在这里表达一个希望。就是四个字:张弛有度。“张”是大力发展,“弛”是把握节奏。一是做,二是想。
问题是,很多事情好像容不得想,来不及想。因为社会变化越来越快,呈现某种加速度。连时间的感觉也变了!
的确如此。不必追溯宇宙史、地球史、生命史,只要想想以石器为工具的渔猎时代迄今三百多万年,以石铜并用,以后发展为金属工具的成熟的农耕与游牧时代,则是四、五千多年,时间短了太多。再看工业时代,从第一次工是从18世纪60年代开始,经过多次变迁,蒸汽机,电气化,信息化,迄今不超过260年。
而刚刚过去的改革开放的四十年,其变化相当于以往多少年?四百年还是四千年?经济学家把农业时代称为停滞时代是有道理的。
海量的知识释出、跨界、裂变、爆炸,宏观宇宙探索,微观到纳米技术,互联网、数码科技、人工智能、生物工程、生命科学……让人应接不暇。
来不及思考。理性总是落在智能的后面。
从这个意义上说,浮躁有不可避免的原因。今天的知识分子所面对的知识和社会,比以往那些儒生们复杂多了。
旅游、文化旅游发展之快,同样出人意料。好像是突如其来。老辈人看了肯定会说,“没什么正经事儿,不好好挨家呆着,绕世界的瞎跑什么呀?
不但突如其来,而且成几何级数成长!
来衢州之前我留意了一下,首先,究竟什么是“文化旅游”?概念上并不清晰。此类概念,在表述上问题不少。一是同意反复,等于没说;再是描述性表达,缺乏归纳,缺乏理论概括;三是你不看还好,多少明白一点,一看反而彻底糊涂了。
那么,旅游究竟在什么意义上是一种文化,或者我们究竟是在什么意义上说它是文化的?
我认为今之论者,主要是从游客与产品、主体与对象的关系上考虑旅游的文化意义。思考角度还是局限于市场营销,还是商业供求。既然是产业,这当然是重要的视角。但因为你要考虑文化意义,这样考虑起码是不够的、肤浅的。不能像卖土豆,卖鞋子那样考虑文化旅游的产品。
游客作为一个行为主体,其精神世界本身就是一个空间,这个方面非常值得研究。前面说到《岳阳楼记》,你看范仲淹写的多么像样,“予观夫巴陵胜状,在洞庭一湖。衔远山,吞长江,浩浩汤汤……”,以下又说“若夫阴雨霏霏”怎样怎样,“至若春和景明”又怎样怎样,但是范仲淹并没有去过岳阳楼。你可能去过,也可能在岳阳楼旁边住了一辈子,但你写不出。我是想说,这个主体精神的层面是多么重要!
“览物之情,得无异乎!”
每个人的旅游意识和体验都不同。但是异中有同。试想,一个人获得一个机会,让他能够走出惯常的生活方式,走入一个具有文化意蕴的新的空间,而况,这个过程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为自由选择:什么时间,到那里去,和谁一起,怎么去,去后住在哪里,吃什么风味,行程如何安排,等等。这一切让你突然感受到一种精神的解放。当然这一切,都是暂时的,是短暂脱离,短暂告别,生活还将归于常态,还将继续。但正因如此,这个暂离更显特殊,更其珍贵。我不知心理学上如何定义。我想把这叫做“生活暂离”。这不仅是生活方式的,也是精神的、心态的、情感的、体验的,总之是异样的、新鲜的、愉悦的、期待的和跃跃欲试的。
我认为,在旅游之中,游客的特殊的精神状态是更为深刻的“文化”,是旅游者本身也未必意识到的潜在动力,或者是潜意识、原始驱动。与之相比,各类被人津津乐道的所谓文化需求,只能是浅薄的说词和借口。而最内在的呼声只不过是想走出去,出去走走,不去不行!
我由此想到80年代曾经风行的存在主义主义哲学。假如我们去掉萨特那种绝对的、关于人生是自我选择,他人是我监狱的理论,那么,旅游作为一种生活暂离,不正是一种可以称之为存在哲学的局部实践吗?
据我看,旅游,这个很有时代性的现象,深刻体现着人生的一般与特殊,守常与非常,恒定与变化,接受与选择,以及这些“对子”之间的对比、协调、舒解、平衡。在当今社会偏于紧张、焦虑、迷失,各类精神问题频发的现实之下,其文化意义不言而喻的。
近日在报纸上看到一个音乐人讲述自己的体验。他说旅行是天马行空,像是穿越一道道任意门,与未知的世界相视一笑。想吃就吃,想睡就睡,没有任何计划性,反正一切都是新的。时间就是用来浪费的。碰到的人,发生的事都是随机的,也都是注定的。第一次去青岛,觉得一片大海突然从车窗冒出来,在八大关走着走着突然就日蚀了,那种感觉特别超现实。还说到在瑞典一个阶梯教室参加一个青年艺术交流活动,瑞典公主进来了,别的学生还是搂着女朋友闲聊,很放松。那天斯德哥尔摩市长也出席了,是自己骑自行车来的。他还说,到一个地方喜欢逛机场,因为机场让你进入中间状态,各走各的,没人理你,没人打扰你。也喜欢逛菜市场,那是一座城市最真实的地方。人和场景特别鲜活。很多旅游目的地都戴着面具。菜市场没有面具感……
你看,他的感受很独特,也很个人化,并很真实。可以说是旅游文化、文化旅游的很好的一个说明。
以上只是说及一个方面。希望大家继续研究,希望大家一起努力!